“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了。”皇上无奈摇摇头道,“太医说你是得了恶寒之症,简直差一点就……你也真是,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既然身有不爽又何必硬撑着呢!”
我被他说得无言,只得低头垂首。
为什么呢?我也在想。其实我完全可以因病告假的,可我却仍是强撑着去了。或许只是想多看看他,多陪陪他?我也不知道了,我的心底也尽是迷茫。
看我终于醒了,皇上唤小喜子将温着的汤药端来,又是喂我一匙更一匙更地服下。
我茫然地望着他,他是天子,坐拥天下,他的后宫更有佳丽三千,无数的粉妆玉琢,然而他却独独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破例,从最初的昭训开始,到现在的代诏女官,而今在我病倒之时更是让我睡在他的寝宫养心殿,一勺勺地喂我喝药,还任我枕着他的手那么久……
思绪游移间,我听他道:“你身子还未痊愈,后院的屋子潮湿闷热,你这几天还是在养心殿住着罢。”
我惊惶万分:“皇上,这不太妥吧……”抬眼却见他不容拒绝的目光,我终是默了声。
经过七日的调养,我的身子总算是好了大半,在我的再三恳求下,皇上才答应让我回章乾宫后院的小轩住。不过想来,我在皇上的养心殿一连住了七日的事,早在宫里传遍了吧!
也许是怕我又太劳累而病倒,或也是想我多休息调养好身子,皇上一连数日都没再召我去侍奉,闲是闲下来了,可是心中却涌出了些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了无兴事,见旁侧的桌子上正摆放着纸笔,便铺纸研墨起来。待得墨研成,我拿起笔,见屋外的百日草开得正盛,卵圆形的宽叶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层叠交错,在阳光的照耀下随风微摆。据说,百日草是象征着爱与思念的花,然而我不懂。我无心而起笔,就这眼前的景物画了起来,然而没有各色丹青,只以黑墨描绘,这画中的花也都失了色彩,再无眼前看着的这样锦色繁秀。
宣纸只画了下半部,上半部还有大片的空白,我心想着还能画些什么,闭目冥思,眼前竟陡然出现了他的模样。依稀是那俊朗清逸的颜,柔和舒展的眉,微薄的唇瓣,还有,眼周那久散不去的雾气……画到他的眼,我突然不知该如何下笔了,笔尖一塌,墨汁便尽数晕染下来,于他眼周向下扩散,就好似流下的泪痕。
不知为何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我将那纸画揉成团随手一拋,没想到竟从旁侧的窗子飞了出去,我赶忙跑出去捡,谁料已经有人先把那画捡了起来。
我自知画得不好,更何况还污毁了圣颜,忐忑不安地看着皇上把我的画缓缓地展开,低着头,悄悄地抬眼瞄着他的神色。
谁料他“呵”了一声,嘴角竟弯起了一道喜悦的弧度:“这是你画的?”
我收眉敛目道:“一时随心而作,未想触犯了圣颜,请皇上恕罪。”
“不,你画得真好!”皇上虽在笑,眼底却是寞落。
我霎时感觉到了,眼前的皇上竟真就好似画上的那样,笑意浅浅,却目含泪痕。
我突然想为皇上揭去眼周的蒙雾,逝去他眼角的泪痕,拂去他眼底的落寞。
我温婉笑道:“皇上若是喜欢,奴婢可以给皇上再画一幅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