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倾见我笑得轻松,便没再多问,只揽着我回了玉晚宫。
闲而无事,见身侧有一把琴,便以琴覆膝,信手而弹,他则躺在一把花梨木雕花填漆长椅上闭目养神。琴声澈澈如水,顺着指尖的揉掠拨散开去,我没什么固定的琴曲,只是随心而弹。忽然间,我忆起太后对我说的那些话,心中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似的难受,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曲调也恍然不知。
煜倾忽然睁开眼:“你有心事?”
我一愣,弦音顿时停了下来,慌忙答:“我没有。”
“你一定有。”他起身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与我四目相对,“琴音如心音,音随心走,心为琴动。”
我转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的手强行扭转了回来。
他说:“你骗不了我!”
我沉默一阵,才缓声道:“听说皇上拒绝了今年广选秀女之事……”
“哼!我就说母后召你去慈安宫干什么,原来就是为了这事!”煜倾站起身,怒而拂袖,“你别理她的话,现在你是我的娘子,我怎么宠你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不,皇上!”我将琴搁下,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臣妾此刻叫您皇上而非郎君,正是要提醒您,您是皇上,就必须履行皇上的职责!”
“哦?朕的职责?”煜倾眉梢一挑,“你且说说看。”
我一正神色道:“皇上您乃一国之主,当以国事为重,若是只顾儿女情长而疏忽了朝前政事,丧德迷性,则国必乱矣。”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夏桀专宠妹喜而夏亡,商纣盛宠旦己而商灭,周幽有褒姒而周覆,古来之例,历历可数啊!”
“丧德迷性?”煜倾眯起眼睛望着我,“那么说,你认为朕就像夏桀、商纣和周幽王一样,是昏君喽?”
“臣妾不敢。”我头脑中已经一片混乱,“只是皇上而今如此待臣妾,臣妾……臣妾担心……。”
“有朕护着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初皇上能得群臣认同册封臣妾为妃已是不易,若皇上继续此番为臣妾疏忽了政事,恐怕……”
煜倾抢先一步道:“担心他们说你是红颜祸水魅惑朕对吗?”
我默然无言,煜倾却又轻哼一声笑道:“那这和广选秀女又有什么关系?”
我突觉心下酸楚难言,却仍依照太后的原话道:“如今我大昭子嗣微薄,皇上只有广纳宫嫔充实后宫,并且雨露均占,才能换得六宫祥和,也才能绵延我皇家子嗣血脉永存。”
煜倾背对着我沉思了许久,只道:“好罢。”
今天煜倾没在我这长留,用过午膳后便去了御书房,我本还想着一个人落得个清静也挺好的,谁料他一走,我便有一种落寞之感油然而生。一个人坐着久了,便开始瞎想起来,而今是我自己把他推向了别人的怀抱,等到未来的某天,他或许有了新欢,他还会记得我夏婉莲吗?或者还是真如他曾经所说的,“溺水三千,只取一瓢”?
可是人又总道,自古帝王多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我就这么想着,叹着,心口堵着莫名地想哭。用于降温而摆在室内的冰雕正滴着水,一滴一滴落下来,仿若铜漏中的滴水声声,无意间昭示着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