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俞心:「是。」
方全仍是闭着眼,笑意清浅:「桐城的望月峡上,有一方天然花圃,那里面的铃兰开得最美最好看。」他徐徐睁开眼,声音低了三分,更深沉也更温柔,「那是你母亲最爱的地方。」
沈俞心的手忽然扣紧了桌角。
……母亲。
那是她心中的禁忌,而是与方全之间,最大的禁忌。
沈俞心原以为这是她的痛脚,稍一沾染,就会将她激怒。但没想到如今直接听这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男人亲口提到,自己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在宫里呆的久了,见过太多被皇上弃之不顾的女人,所以她终于明白一个不被自己丈夫所喜爱的女子是多么的寂寞与凄凉,也能明白一个不甘于与其他人分享丈夫的女人,在终于遇到真爱的时候,会有多么的奋不顾身。
她的手渐渐地松开,她决定听方全说下去。
可方全却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将他与她母亲的过去悉数道出。
他只是说:「往年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请辞辗转回一趟桐城,亲自攀上望月峡,折一束铃兰放在她的坟前。只可惜今年花开时……」他顿了顿,声音微哽,却叹出来细微笑声,「我不能再折花相送了,只愿她不要怪我才是。」
沈俞心:「不会的。」
方全点了点头,声音从飘渺,又变回了方才的恭敬:「陛下是重情之人,料想会留奴才一个全尸,到时候,还请娘娘费心将奴才的尸首送回桐城,只葬在望月峡山脚下便可,不必立碑刻字,只放一束铃兰就好。」
沈俞心的母亲,就葬在望月峡上。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冲动:「其实我可以把你们葬在一起的。」
方全眼含满足,却是摇摇头:「不必了。」
沈俞心:「好,我会办到的。」
交代完之后,方全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沈俞心面前,撩袍跪下,极其郑重地伏地行礼。沈俞心身子一动,想探手去伏,但手才伸出去一半,却见方全已经直起了身子,那脸上的端重令她停下动作。
「娘娘,奴才走后,还望您珍重自身。」
方全唇角带笑,第二次伏身行礼,「奴才方全,在此拜别娘娘。」
早已凝结在眼角的热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落下。沈俞心抽手起身,狼狈地从他面前走过,步履紊乱地走到门前,但却如何都没办法伸手去推门,就这般停在门前,默然垂泪。这时,身后的方全又说:「娘娘,您的发髻真美。」
沈俞心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