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老者大笑,“你不觉得这话很愚昧么?”
“也许我已经看不到你的下场了,”我道,“但是你自己会看到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愚昧的是谁了。”
似乎也是去年这几个月份,一日闲谈,沈云蓁问我沈老先生临终前的话,我提到了他那句善恶,然后我问沈云蓁信不信善恶因果,她所持态度与沈老先生一样。
后来我问师父,师父说为何不信善恶,善必压恶,正必胜邪。这是天道。
师父说这世上是有很多事都是善不得善果,恶继续为恶,甚至一些事,善恶都是难辨。可这些都为小恩小怨。纵观整个天下大局,所有一切都是向着光明所奔。暴君必被推翻,酷政不得善果,饥荒终有丰收,干旱终能沛霖,肆意杀人的年月早已石沉历史长河。如今律法建制,政清刑明,盛世昌平。也许还会有冤案,也许还是有暴君,可这些不是结局,而是过程。好比驰骋沙场的将士,化为白骨尘埃,却留给战争一场胜负。那些冤案和暴君亦如是,他们的存在,可以让世人更清楚的明辨是非,惩恶扬善。
云海苍茫翻滚,长达万里,望不到边,我心中却莫名掀起了壮阔豪情。
确然,浮生太短,可有些东西,譬如天地,岁月,日月星辰,汪洋大海,它们会一直存在,千年万年,亘古不灭,在这庞大浩渺的天地云象里,尘嚣中的钱财权势,福寿荣华全显得那般云淡风轻。
可还有些东西,此时此刻那么深邃而浓烈。
若我没有家仇血痕,没有双肩负担,我真想生出一双翅膀在这天地山河里无拘无束的遨游。
还有杨修夷,如若我能拥有长生,我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你在想什么?”宋积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回身朝前路走去,他们跟了上来。
沿着空旷古道而行,前边是一个敞阔广场,几百座巨大平滑的石碑林立其中,身后一个年轻男音问道:“叔父,你可曾来过这?”
老者道:“在这之前,此处已被封禁了八千多年。”
一直未说话的清婵忽道:“八千多年?”
老者停了下来,伸手轻抚一座石壁,目光崇高虔诚:“夙云之泽,我们先人当初在这随上神同魔君激战千年。上古折鸟一族,为东荒风神折丹之后,喜居扶桑,常食丹华,全族在此灰飞烟灭,无一生还。”他伸出手,如纱薄云穿过他的手指,“月族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孤寂清冷?”
我没有回答,他又道:“为什么月族长没问过我们,带你来这是为什么?”
“问了就能让你们不带我来了么?”我道。
他微顿,而后哈哈大笑,笑得尤为张狂,身边几个年岁略长的也跟着笑了。
笑了良久,老者停了下来,道:“我知道月族长应该已经猜到同化劫有关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愚昧么?”
我冷眼看着他。
他笑道:“因为你说的那些长生者,如今大多被牵制在魔界,而你说的那些民智,很快就要自身难保了。”他拂着石碑上的纹洛,“溟海地动,灵气外涌,万千生灵受难,源头却不过只是当初你因你师父而发了个怒。如若至亲之人惨死跟前呢?这会不会击溃你的心智,令你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