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垂首埋在我脖颈处,呼吸急促,身躯微微发颤。
我终于觉察欣喜,泪珠子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星空辽阔浩瀚,长野寒风将远处的笑声吹的微微飘散,我坐在石墩上,远远的看着他们。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杨修夷和师公尊伯他们睡在一起。丰叔刚从沧市回来,知道后忙让人去弄一个新帐篷,而后东奔西跑,吩咐他们烧水煮姜,置办暖衣,不知疲累。
我等了好久,呆毛终于带着师公来了,我起身:“师公。”
他长叹,轩举清俊的面貌露出少见的无奈。缓步踱到我身旁,曲腿坐下,淡淡道:“修夷呢。”
“我说要出来走走,他没跟来。”
师公微微点头。双手支在双膝上,望着远处。
在我认识的这么多尊伯里,像师公这样外貌年轻俊朗的。屈指可数。他对衣衫穿着从未有什么讲究,可无论是锦衣华服还是青衫素袍。都有一股颇具风骨的隐逸之风,潇洒自若。山水田园。
这小半个月我一直待在后营,可随着大军前行和他人的谈话,我知道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恶战,眼下形势严峻,我着实不该用儿女情长去打搅师公。
可是,我肚子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我毫无招架之力。先不说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肚子里,光是我的顾虑就着实太多,一是我体内浊气戾气煞气横逆,孩子会不会受我影响?如若我生出一个怪胎畸儿,我宁可不要,不是我不爱他,而是我不想他恨我,不想他遭人另眼相待。二是我的寿命,怀胎需要十月,我还能不能活十个月?死我一个算轻的,连孩子一起死掉,这就好比给了一个希望,又将这希望狠狠踏碎,对所有爱我的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师公这时说道:“修夷之事,师公答应过他,是以,我不会说。”
忽然冒出这句话,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微微纳闷,他又道:“世间诸事,皆汝见其近,人见其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圣贤者之所以为圣贤,不外乎‘舍己’二字,胸怀广阔者,溶天地于心,溶沧海于身,跳脱自我,以旁观者观己观物,会更加清明。”
“师公……”
他回眸望着我,双目清迥阔远,如高山流水,翠竹林海,我刹那沉静悠远,灵台清澈。
他眉目蕴出一丝温润宁静的笑意:“师公无法言说,你便自己意会。”
我抬眸望向夜幕,明月如珠,遥及天涯,脑中将所有事情一一整理,我忽的一顿,心中骇然,回眸道:“师公曾问我,神思是否清明了些?”
他浸染了月色的长眉微微一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