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事发,穆大将军发下话来,给了十日期限,让那假冒了十八年的穆清少爷主动投衙,为示公平公正,也如原先的白少爷如今已经正名的穆远之穆大公子一般,当着宗亲族老以及城守大人的面,在公堂之上当众滴血认亲,而后再一同前往王都论罪。
若是那穆清少爷畏罪不出,十日一过,这犯下大罪的扈嬷嬷则会在九月初二一早于大将军府门前当众受鞭刑五十,再押往王都。
云州民众皆睁大了眼睛盯着,只看那穆清敢不敢来。
可如今已是九月初一黄昏,那位穆清少爷一直都未出现,故而即便是有那猜疑不信的民众也在心中暗暗转了风向。
衙门的公示早已发遍各州郡,十日时间,便是在偏远也赶到,莫说据闻那位穆清少爷在王都还得了一匹赤血马。
按理,即便千里之外也足以赶到。
如今期限只剩最后一夜,人未出现,除心虚之外,别无缘由。
这般看来,果然是鱼目混珠之辈。
过了黄昏,天色愈发的暗了。
秋风大作,卷起枯枝败叶,尘土霾霾,皆在空中打转。
淅淅沥沥地雨终于落下。
街上再无一道行人身影。
五十黑甲兵士却依然笔直朝天而立,无论身形表情,皆无一丝颤动。
五十人形成的方阵前方,一根粗壮的木桩上,一个老婆子五花大绑其上,已经被绑缚视众十日,便是一个精壮男子也未必承受得住,何况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年人。
扈嬷嬷质地优良的衣裳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除了尘土,还有不少菜置蛋液之类污垢凝结其上,素日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落如乞丐。
扈嬷嬷耷拉着脑袋,散落地银丝已经垂到了胸腹上,随着雨丝不住颤动。
原本还有几成黑发的头上,此际已是银丝成片,再不见一丝乌黑。
雨渐渐大了。
夜色也慢慢降落,暗沉沉的天色中,那一头混着雨水的白发,在狂风暴雨中微微颤动,煞是醒目。
穆清一动不动的伏在街角对面的屋顶,五指用力成钩,已经生生抠入屋顶梁木之中,整只手因用力而青筋迸发,雪白的指腹下,血色艳红涔涔混雨水浸出。
穆清一霎不霎地望着对面的扈嬷嬷,双目睁得极大,一双桃花眼中原是黑白分明,但此际却血丝成片,如画面容上,不住有水滴接连滑落。
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