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慢慢爬高,窗影从堂中渐渐缩进窗沿。这时午休临近。沈先生抬臀离开太师椅,拢一拢教本,收腰站直咳了一声。
塾内立时寂静,他于是满意点点头,朗声道:
“明日,钦差大人代天巡视,途经此地,将于东塔停留两日,是县里大事。嗯……汝等便回家休息,三日后,私塾复课,散了罢!”语毕挥手,向门外走去。
学生们起立齐声道:
“恭送先生!”
待那沈秀才身影消失在拐角,大家都收拾好,准备回家去也。
私塾放假三日,对李壬是好消息,至少不愁无暇筹备上山之行。其实所谓计划,是准备鸡冠血,桃木剑,驱邪符,牛眼泪等物品,等父母睡深后,偷摸出家门去,到僧伽蓝寺打探一番。
香火店经营礼佛什物,按说,李壬应带佛像防身才是。然而李壬自有计较,这僧伽蓝寺得道高僧不少,而寺门紧闭已逾一月,仍有寺中僧人中邪的流言传出。可见这僧伽蓝寺的鬼,该不怕和尚,自己带上这道家驱鬼物品,说不定有奇效。
若问李壬从哪学来这些神神道道……
他平日总爱看些志怪小说,心中满是御剑乘风,狐仙精怪。经年不辍地从货郎、行脚商人、甚至老乞丐身上搜罗到一些“修炼秘籍”,有那《阁皂派抓鬼大法》,《奇门遁甲真解》等等,不管真假,反正一并通读了。
然后说到那桃木剑,辟邪符,还得益于他家无甚敬畏之心的二老。
虽经营的是香火店,而东塔县里、斜星村里若有人觉得家里闹邪,来买个太极图、桃木剑挂门洞上,店里却也有。
有人调笑李壬他爹李知谨说:
“李知谨,你是居士……也经营这些物事呢?”
他也不恼,淡淡答道:
“鸿蒙初始来,佛道原一家。”
调戏来调戏去,这人从不着恼,那些贫嘴客人渐也没了多嘴的意思。
现如今,东西是齐备了,但人手却还缺着。李壬内心纠结,一咬牙想,不如独身前往算了?复又摇头,自己一个弱质少年,万一碰上歹人,那可不妙。
难不成……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