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李元樱多了一丝温柔和耐心,脸上也多了一丝疲惫。
“的确老了,不如往年。”吴昌赫喘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旁:“来,陛下坐在这,雨晴那丫头细心,会照顾人,床上暖和。”
李元樱挨着吴昌赫坐下,掖了掖被角:“中堂大人不怨我?”
“怨,当然怨,其实心里恨你不争,鲁莽行事,也想打两下的,可是没这个力气,还不如不打。你的脾气自小不好,性子倔,又不轻易认为自己错了,把你惹恼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打不过。”吴昌赫笑着说道,伸手握住了李元樱的双手:“果然这还是一双女子的小手,怎么遮掩都改变不了。”
李元樱红了眼睛,这双手杀了很多人。
“杀人这种事情是分不清对错的,当然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你啊,和老祖宗太像了,一朝疯魔,谁都拉不住,当年我见识过,劝不住,如今你也如此,我还劝不住。”吴昌赫摇摇头,自嘲一笑:“陛下,你登天而返,应该知晓了天地的大秘密,这个秘密我也很好奇,但是不想着知晓,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令人头大的恼火事情,索性还不如不知。”
“中堂大人大胸襟,大豁达。不过说给您听,您大概也听不懂,理解不了。”
“大胸襟、大豁达的那一句,我喜欢,后面一句,我不爱听。”吴昌赫喘了一口气说道:“好多人认为天上的才是真实,人间皆是虚幻,不过,我认为,天上才是假的,人间才是真的。”
“可是人间的真实,不是我想要的。”李元樱低头说道。
“陛下,您若是还放不下小王爷的离去,老臣去下面照顾他,陛下就不造杀戮了,可好?”吴昌赫的脸上流露出别样的神采。
“不,不,我不要!”李元樱摇着头,反握住吴昌赫的手。
“人固有一死的,陛下,国家大事、边防社稷什么的,我说了一辈子,此刻懒得说,也不想说,我这一生最悔恨之事,便是你和清源未曾喜结连理,百年好合,那是老祖宗和我的错。若是有机会,陛下可以给清源一个机会,能呆在陛下身边就好,其他什么的,他不在乎。”吴昌赫老说着,艰难立起身子,摸了摸李元樱的脑袋,捏了捏她的鼻子:“丫头儿,你也别怨恨了,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他向屋外看去,好像在看那一株梨树最后一眼,一刹那,落叶归根,尘埃落定。
大魏最坚实的那一根顶梁柱,没了!
李元樱忙起身,一手扶住老中堂的后背,缓缓将他放在床上,轻轻盖上被子,嘴巴张了张,想哭,但是还是哭不出声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李元樱缓缓起身,嗅了嗅房间内的味道,浅浅地开门出去,来到大厅。
雨晴坐在大厅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她看了一眼李元樱,未曾起身,李元樱径自坐到了吴家少奶奶的对面。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平静,都看不懂对方眼眸深处隐藏的深意。
两人自小相识,李元樱女扮男装登上皇位,老祖宗便把雨晴接入宫来,没人知道这名女子的来历,众说纷纭,不一而足,不过老祖宗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不然也不会在她年纪轻轻的时候,便把内库的钥匙硬塞到雨晴的手中,人们开始推测这是老祖宗给皇帝陛下自小培养的皇后,将来大魏国的国母,特别是当老祖宗笑着承认之后,雨晴的身份在宫内不自觉超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