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嗣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声音:“没事儿。”
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在最底层掏出那一身泛着丝绸光泽的细料衣衫换上,将自己身上脱下的麻衣脱下,重重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正准备推门而出,又反身折回,将地上的麻衣拾起来,折叠整齐,放在那黑得发亮的棉被一旁,拉门走了出去。
“哟,汪大人这身行头气派,只是外面天寒地冻的,杂家劝您一句,还是穿多点的好。”斜倚着车窗门晒太阳的掌印太监开口说道。
“谢公公提醒,面见陛下,还是穿着得体一些的好。”汪嗣英开口说道。
掌印太监笑了笑,一手撑开车帘子:“汪大人,上车吧,杂家跟您赶车,别推测,这就是那喜庆银子的功劳,咱家也不白拿钱。”
汪嗣英歉意一笑,爬上马车,坐在车厢内,随着一声尖细的“驾”,马车飞奔出去,车窗外,太安城的景象如同白驹过隙,眨眼而过,街道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汇集成一首动听的歌曲,远处不少人看到皇家马车,忍不住指指点点,猜测车厢内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贵人。
没有忍住,汪嗣英两根手指挑开车帘子,望了望外面的街道,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向着更远处望去,紫禁城内的亭台楼榭露出冰山一角,如同人间仙境,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
春天,终于来了。
马车到了皇宫,汪嗣英从马车上跳下来,脚下一阵踉跄,马上扶住车厢,避免了跌倒在地的窘迫场景。
掌印太监不由的一笑:“汪大人跪坐了一路吧,其实坐马车嘛,贵在一个舒服,即便是皇家马车,该躺躺,该坐就坐,没人会责备,汪大人太过小心谨慎了,像唐宗飞唐大人,直接在车厢内睡了一觉,可是轻松自在。”
汪嗣英双腿麻木,已经没了知觉,勉强笑了笑:“让公公见笑了。”
掌印太监等了片刻:“走吧,汪大人,时间有些晚了。”
汪嗣英点点头,跟在对方后面进了皇宫,他曾经进过一次皇宫,是被皇城司秘密押进慈宁宫,在夜里,所以心中极为害怕,也正是在那个夜里,太皇太后将一封书信递给他,让他送往镇南军,并且承诺赏赐他一个锦绣前程,那一夜,汪嗣英忘记了很多事情,唯独一件事情记忆犹新,就是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御猫赵督领,气焰彪悍,目光杀人,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和畏惧,而如今,臭名昭著的御猫战死在长城以北,死后有殊荣,能够配享太庙,入宗室明堂,享受皇家香火,历代皇帝祭拜祖先都要祭拜御猫,是人间最尊贵的事情。
两人左拐右拐,来到御书房前,掌印太监一伸手:“汪大人,进去吧,在外厅等着,陛下到时候自然会召见你。”
汪嗣英谢过对方,整了整衣衫,一步迈过高高的门槛,出现在外厅之内。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不仅愣了愣,似乎......也许......大概,面圣的人有点多啊,而且有几个人他还很熟悉,唐宗飞、胡汉斌和黄汉庭三人,他都认识,而且曾经一同住在天一楼,平日时常聊天。
在唐宗飞身旁,一名大汗腰间一柄厚刀,身材魁梧,正不断打量着皇宫上下,显得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