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个小女子都这样明白,可恨朝堂一群饱学之士却是……”
冷云语气很冷,带着失望。
“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御国门,君王死社稷……”
满月喃喃着,“昔日听这话觉有骨气,可看看我大明,差点亡国,若不崇祯爷当机立断,偷跑去了南京,恐怕我们现在都剃发易服,拖着那个难看的金钱鼠尾成了大金的奴隶了……两宋虽有岁币,可因开边贸,给大辽不过二三十万,可每年边贸赋税几百万,国事国事,岂能以道德伦理辅之?国与国只有利益,无友谊,错了今日,不知王师北上又要等多少年……”
“难得……”
他不由赞叹,“小小女子却是看得清楚,不过也正是大破大立,崇祯爷的变法才能畅行下去。我看金国也有可取之处,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火耗归公,都是治国良方,我大明即使半壁江山,可士大夫依然抱有旧俗,这么多条变法施行成功了,偏偏这条抵死不从,投献之风难以禁止,录取进士越多,国家田税越少,听闻福建一带已有乡民出海不再回来,去了吕宋等地繁衍生息,自愿为夷,真是令人心痛。
满月不说话了,想想那些本来的历史,沉默良久,才苦笑道:“天下奉一家,寄情于天子一人之德才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说。若君王树礼非政,于内阁学士治国,五年一任,拟票公选,两界为罪,或可万世一系。”
冷云猛地一震,眼里闪过震惊。
他虽武夫,可父亲乃是心学门人,心学讲究天性,追逐自我,他自小受影响,也是心学门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听他耳里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好似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君主树礼?”
他眯眼,声音低沉了起来,“你意思只负责祭天,接待外国使团等事?”
“是,他是国家人民精神的需要,而不负责政务,君权只有关进牢笼里,天下才可能真正大治!”
满月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把天下的希望放在君王的才干道德上这是最危险的事。中国一直在革命,每一次王朝接替都是一次革命,秦朝过度使用民力,法度过于严苛,所以百姓起义闹革命,汉朝革了秦朝的命,入关后的刘邦立刻与民众约法三章,并且立国后主张学术自由,信奉黄老术,讲究淡泊无为而治。
在汉武帝前这套思想很盛行,为何盛行?概因秦朝对学术打击太大,思想禁锢严厉,所以汉朝吸取前朝灭亡的结训,改进了缺点,这不是一次彻底的革命么?!
可将国邦寄托君王一人这着实不是什么靠谱的事,就像王安石变法失败的根本原因一样,天下官员道德水平有高有低,好法成了恶法,这都是土壤的问题!
满月觉得她遭受的种种不公平也正是这种恶劣土壤的体现,不是说现代社会就完美了,但起码要比现在好太多了,因为有制衡,权利就不可能无限放大,过了,总有人能治你的。
冷云沉思片刻,神情变得莫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此诛族之言莫要再提,你我心知,不予外人知晓。”
“你当我傻啊?!”
她翻了个白眼,“不是你,我哪里敢说?”
这话受用,脸色微微明亮,拉过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挠着,“过了元宵,朝廷应做出反应了,救了一个老公公,诛了一个内侍,此等大事不表态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