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若有似无地弥漫着沉水香的烟火气,傅小妹知道这是喜好礼佛的老祖宗于氏常年在屋内燃放的熏香。
上一世,只活了十四载的傅小妹,生前见过的人几乎都是侯府中人,而眼前气定神闲的老祖宗却是她只听过,没机会见的。
“啪!”佛珠突然重重地拍在案上,惊动了垂首等待下文的众人。
包括傅德清和谢琴在内,皆是回过神,将各自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位侯府老祖宗身上。
大齐王朝,以孝治国,百善孝为先,就算是身居高位的安平候,在老母亲面前依然须得尽人子的本份。
“母亲息怒,都是儿子的不是。”
对于儿子的话,于氏充耳不闻,矍铄的目光扫过跪地的瘦弱少女,喜怒不形于色道:“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怎可让死去的至亲不尽早入土为安?四姑娘有什么说法?”
漓江边,临时搭了个草棚,用来停放秀姨娘的遗体。
傅小妹被侯府的下人捞上来后,发了狠般护着娘亲的遗体,坚决不让那些粗鄙的下人碰娘亲的遗体。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娘亲曾经跟她说过,若有一日,她故去,一定放她随波逐流……
脊背处,那道来自大夫人的怨毒眼神犹如芒刺,突然被老祖宗点名的傅小妹,低垂的眼眸里复杂的神色几经流转。
等到她仰头,瘦黄脸上的悲戚已经无以复加。
俯身,额头重重地叩响冰冷的地面,傅小妹声泪俱下,逐字逐句道:“老祖宗明鉴,我娘活着时度日艰难,她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机会出去外面走走看看,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连一日福都每享成……”
干净清透的女声里,透着梗咽,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余光瞥了眼老祖宗,继续哭诉:“小妹会如此做,只是想尽孝道,却不曾想竟然会惊动老祖宗,小妹实在是该死!”
边说,傅小妹已经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咚”的声音,清晰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谢琴心里不甘,却不能当场发作,而傅德清更是觉得心烦意乱,他怎么都没想到不闻不问十四年的庶出女儿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行径?
可偏生,他这个做父亲的,在眼下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立场说话。
一时间,堂内静默了。
老祖宗半眯的眼眸,总算是被傅小妹连续叩头的响声给惊动了,眼皮子微掀,目光投向跪地的瘦弱少女身上。
良久,她伸手重新将佛珠握在掌心间,似乎是呢喃,又似是与旁人言,意味深长地出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