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是顾青玄的生辰,往年无人问津,今年不知怎么了,同僚都特别关心这桩顾青玄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事,尤其是户部同僚,张罗着给他办寿宴,百官闻听消息都有了动作,鼓动着要为他庆贺一番,他推拒不过,再说也想借此机会慰劳慰劳为政改劳碌的同僚们,就应下了,并且自己在江月楼摆宴,宴请同僚,顾清桓和顾清宁自然都到了场,就连顾清风也被顾清宁拖过去露了个面。
饮宴到晚间,他有些醉了,同僚们还要继续,顾青玄却只道点到为止,提早收席。
他得早点回家,并不是只因为醉酒。连顾家姐弟都不知道,每一年,这一个晚上他都是要留给沈岚熙的。
回到府中,唐伯跟他说,今日各家都送了礼,在正堂里放着,还有人给他送了一大箱东西,说是很贵重,除了他本人外谁也不能看,特意嘱咐要单独收进房里,唐伯就照办,将那箱礼品放在书房,等顾青玄回来过目。更奇怪的是那箱东西上没有附礼单,自然不知是谁送的。
他也没心思看,只问了句弦歌今日可好,唐伯说她好了些还帮忙打点各家礼品了,他欣慰地点点头,也就没再言了,直往后院走去,进了那间小佛堂。
他点上灯烛,脱下沉重的外袍,坐在沈岚熙的灵位前。
开始自言自语般的倾诉……
“岚熙,又是一年了,我四十又七了,也感觉自己老了很多,今天他们给我摆宴,我可没喝多少啊,这不还尽早回家陪你了吗……诶,上次说到哪儿了?对了,上次我说啊清风还是不肯理我,我都去找他好几回了,那臭小子竟然躲着我……今天他姐拉他来给我贺寿,他总算没给我脸色看,但也没法好好跟他说话……岚熙,我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我去找他姐府里找他躲着不见我,只有去御林军营的时候他没法躲我,可我总不能在军营里,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哄他回家让他原谅我吧?我现在是御史大夫了,我得要面子啊……好,好吧,我去御林军营里哄他,行了吧……去就去,面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不行,还是面子重要……诶呀,算了算了,这面子我也不要了,就去哄他……但是如果他还是不肯回家,你可不能怪我……”
他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人,漫无目的,断断续续地,跟空气,跟冰冷的灵位说着话,说了很长时间,没人知道他经常会这样。
自沈岚熙去后,他越活越孤单。
这一次,有人陪他哽咽——
佛堂外,江弦歌隔门听清了他的每一句话,捂着自己的嘴,哽噎落泪,心中万般痛楚……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能感觉到心痛了……
过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他熄灯,要出来了,她把自己藏在廊角的阴影里,看着他关上佛堂的门,秉着一盏小灯,迎风穿过长廊,沿着挂着锦纱方灯的通廊直往书房去了,他走远后,她滑坐在地上,仰面落泪,无声地哭泣……
顾青玄进入书房,点上灯,看到了唐伯说的那个大箱子,奇怪的是,那箱子大开着,而里面空无一物。
再转眼,他看到里间坐榻前的纱幔是拉上的,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人影晃动。
他心里已有猜测,揉了揉醉酒发疼的额头,起身往那边走去。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他一边撩开纱幔,一边问道,但在纱幔掀开,目光落到那张脸上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
如梦似幻,伊人犹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