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往帐篷中走,十二月在后面跟随,阿狸想起朱棣方才的诧异神情,便站下来盯着他。十二月也不言语,平静地看着她。这几日来,阿狸一直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阿狸慢慢伸出手,探向十二月脸上的黑巾。十二月眼睛闪了下,却没有抬手阻拦。
阿狸的手已然触到黑巾,却又放了下来,转身离去。十二月目中微有失望之色,停顿一下,复又跟上。
次日早上,朱棣宣朱高燨与张辅觐见。二人来到朱棣的床前,朱棣看到二人进来,便挣扎着坐起来,朱高燨上前去给他身后垫上靠枕。朱棣挥手令身边内侍都退下,帐中独留下朱高燨与张辅二人。
朱棣看看张辅道:“阿辅,你父与朕情同兄弟,当日亦是为救朕而死。朕视你作自己孩儿一般,自小也在身边长大。你父亲如果能看到你今日,亦当欣慰。”
张辅知道朱棣与其父张玉情义深厚,心中感动,道:“陛下待阿辅之情,便是我九泉的父母亦感激万分,阿辅更是心中铭记,永不敢忘。”
朱棣点点头,道:“你能征惯战,英勇无比,朝中武将莫不以你马首是瞻。今后我大明,还要你竭尽全力尽心扶持。”
张辅急忙躬身道:“陛下谬赞,阿辅愧不敢当,但教我有一口气,定当誓死追随陛下。”
朱棣喘息几下,突然道:“果真?如果朕驾崩,你可会与汉王联手造反?”
张辅大吃一惊!朱高燨也一愣,二人均没想到朱棣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张辅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叫道:“陛下!臣不敢!”
朱棣直起身子,喝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与高煦的密谋么?你们这些人,就等着朕死了,便要起来推翻太子,另立朝廷。你敢说,你的营中,没有高煦的细作时刻在等着朕的消息?”
张辅脸色惨白,往上叩首道:“陛下明鉴,张辅从不敢透露陛下任何消息,如有假话,叫张辅天打雷劈!”
朱棣审视着他,半晌沉声道:“张辅,你与高煦自幼一处长大,情谊比旁人深厚,高煦对你比自家亲兄弟还好,你心里也是这般待他。这些年高炽高煦二人太子之争,你义无反顾地站在高煦身边。为了他,你可以作出任何事来。便是他被贬乐安,你依然心系于他,初衷不改。这些年来,太子多番与你相交,你总是敬而远之,即使太孙救你性命,你虽然心存感激,但却不会为此背叛高煦。朕只担心,他日朕若西去,高煦一声呼唤,你便生死追随。如果有那一日,那么便是我大明的灾难,天下必然动乱,朕苦心创造的帝国,便会毁于一旦。”
张辅连连磕头,连呼陛下。朱高燨没想到朱棣今日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想来今日父亲是想逼张辅作个了断。
朱棣道:“朕今日便要你对着朕起誓,若朕驾崩,你当效忠太子,不许勾结汉王谋逆造反!如果有违誓言,你地下的父母也是死不瞑目!”
张辅满目悲怆,以头促地,额头已显红肿。朱高燨心中略有不忍。朱棣口气缓些一些,道:“阿辅,朕如此作,是在救你与高煦,并非要你作不仁不义之徒。你可明白?”
张辅不答。朱棣道:“高炽自立为太子以来,始终以忠孝闻名,且心思沉重,不是你们所想那般平庸,他今时今日之位,已然十分稳固,上有朝中众文臣拥戴,下有黎民百姓呼声,如果你与高煦联手造反,想学朕推翻建文小儿,便是打错了主意,高煦不是朕,太子不是建文,结果自然不是你们所能预料。如果兵败,高煦难以活命,你便成了助纣为孽的逆臣,你不是在帮高煦,反倒是害了他。但是你如果不与高煦联手,高煦势单力孤总会细细掂量,或许只安心做他的汉王也能安稳一生。所以,你是最关键之人,高煦的死活,便在你手上。”
张辅低头思量。朱棣冷冷道:“你以为你手握兵权,这五十万大军便能听你指挥么?错了,太孙殿下现在一直在朕身边。一旦朕死去,这数十万军马即刻便为他所有,听他指挥。你与高煦手中的几万人马便想与这数十万大军抗衡么?”
张辅额头冒出汗来,朱棣便又道:“朕不让你们造反,便是这个道理。你仔细想去,看要不要发这个誓言。”他看着张辅犹豫着,便喝道:“阿辅,难道你想让朕与你父亲共同打下的天下再次大乱么?”
张辅忙又叩首。朱棣道:“太子继位,应当是个好皇帝,你的才能,他必会重用于你,朕只希望你们能好好辅佐于他,共同守我大明江山。”
张辅心乱如麻,沉思许久方才慢慢举起手左,道:“张辅在这里发誓,誓死效忠太子,必不与汉王勾结作乱。如有违背,张辅必利刃穿心,便是地下的父母心也不安。”脑海中闪出朱高煦的脸,眼中却是落下大颗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