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远朝小内侍道:“去拿一壶白开水来。”
一会儿小内侍拎着只小水壶回来,继远对服侍的人说:
“你们都下去吧。”
内侍宫女们都看着皇帝。隆绪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挥了挥手,内侍宫女们都退了下去。继远将水倒进一只碗里,隆绪见他弄神弄鬼,奇怪地伸过头来看,只见本来光溜溜的碗底忽然显出一副图画来。再一细看,顿时脸红心跳,那上面画的是一对男女光着身子交缠在一块儿。他虽是惊讶,眼睛却是像被吸住了一样。继远将八只碗摆成一排,每个里面都注入清水,隆绪发现碗中图画各不相同,全都是男女在花园庭阁里或寝室罗帐中光着或半光着身子以各种不同的姿势纠缠。虽说十四岁已经不算小了,比隆绪大一岁的长公主齐国就是去年嫁给萧继远的。但母后管教严厉,整天不是读书习字就是弓马骑射,他从来没有在市井上闲逛过,也没有身边的内侍宫女敢引他胡闹。所以一说让他上街去逛,他就高兴得像得了大赦似的。碗中这种图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顿感头晕目眩,浑身燥热,又想看又不敢多看。继远看着他的样子又好笑又开心,很快将碗里的水倒掉,嘻嘻笑道:
“皇上别急,晚上您自己慢慢把玩,只是别让别人看见。其实连太后都说了,皇上已经成人。韩德让的《蒙求》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蒙求’呢。一般的公侯、大户人家子弟到了皇上这个年纪,家长就会派丫鬟陪着来学习这一部蒙书呢。据说百姓家的女孩子出嫁时当娘的都要给女儿这样的图画压在箱子底下带去新房和女婿一起看呢。”
一番话说得隆绪大感新奇,问道:“姐姐也带了吗?你们也是在新房里一起看了然后学着做吗?”
继远想着自己的房中私事,狡邪一笑道:“她哪里有。”
萧继远娶齐国公主时已经二十出头,他早就纳了两个小妾,还偷了几个丫头,他娶公主完全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并非眼馋她的姿色。齐国年纪还小,过了年才刚刚十五岁,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外甥女,他有些怜香惜玉,所以还没有圆房。这些事不便细说给皇帝听,只得意道:
“皇上可真是的,我可用不着这会儿才学,我在皇上这么大时,早有人教了。”
继远原本是萧思温的侄子,八岁过继到这一房。随着萧燕燕成为皇后、太后,他也成为显赫无比的当红国舅。萧思温死的时候国丈府中留下几个姨太太和和另一个过继的儿子萧隗因。隗因很快就成婚搬进了新开的国舅府,在这座国丈府里只剩下继远和几个庶母。萧思温的大姨太马氏当家,她和所有的庶母对这个小国舅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却是格外娇生惯养,甚至百般逢迎。好色最是少年时,她们自然也投其所好,不仅派了漂亮丫鬟服侍,还在他十四岁时就为他纳了小妾。
继远将碗重又在匣子里收好,放在桌上,看着皇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笑着说道:
“皇上吃饱了吗?咱们走吧,街上好玩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一天天气晴朗,虽然寒风刺骨,滴水成冰,但是阳光艳丽,万里无云。三乘小轿出了钠钵大营的营门迤逦向城里走去。前面两个轿子是四人抬的精致暖轿,萧继远和皇帝各自坐在里面。后面跟着的是一顶二人抬的青布小轿,里面坐着皇帝的贴身小内侍孙雄。
东京辽阳府是契丹的第二大京城,幅员三十里,人口二十多万。城中有内城外城,内城又称皇城或大内,在城中东北角。皇城四四方方,四周全长不过八里,只占了城里的一小部分。每当钠钵巡游来到东京,因为随扈的人马多至数万,小小皇城根本放不下,所以几乎从来不住皇宫大内,都是在城外扎营。除了在大内宫殿举行特别活动,皇帝和随行的人都很少入城,即使入城,也是直入大内,从不在外城逗留。
摇摇晃晃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三顶轿子进了辽阳府东南城门韶阳门,停在一条店铺林立的街口。
“这里是南市。”三个人走下轿子,萧继远指着前面对皇帝说道。
东京的外城又称汉城,除了官员百姓居住的街坊、寺庙官署占据的位置,东京的五行八作生意市场集中的地方又分为南市北市。两市中间有一座观景的楼阁称为望楼,将两边分开。南市多卖柴米油盐、日用百货,古董家具、金店银铺也大多都集中于此。南市一早开张,上午热闹非常。到了午后,人烟便逐渐稀疏,黄昏时大多数店铺便纷纷挂板打烊。而北市正好相反,日上三竿才开始渐渐苏醒,整个白天都显得懒懒散散,直到华灯初上,才渐入佳境。
现在轿子就是停在南市的道边。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相跟着走进了路边一间杂货铺。
只见不大的铺面从地到顶摆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笸箩簸箕、锅碗瓢盆、竹器瓷器、针头线脑无所不有。靠门口的地方则是红红绿绿的年货架子。灯笼炮仗、门神年画、对联红纸各色齐全。隆绪看得眼睛忙不过来,尤其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年货,让他非常喜欢。他拿起这个看看又摸摸那个,举起一只走马灯,转着看每一面的彩画,啧啧道:
“真好看。”
“这算什么,您看腻了好的,才会喜欢这些俗物。”继远道。
老板是一个满脸白麻子的矮胖子。看到这两位衣着光鲜,又听了他们的话,知是有钱的主儿,打躬作揖满脸堆笑,拽着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