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拼死对决景象,来得过于急促,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好似在看不共戴天的仇敌互相厮杀一般。人们好奇督评师们为什么不喝止他们,眼神在几位训术师脸上与三人厮杀场面之间游走,即在等待着训术师们的理应出面喝止,却又在期望着那三人继续拼杀,直到你死我活为止。
不难看出,训术师们惊讶于徐忠伟的狠绝,他的硬实力在那二人甚至在台上所有胜者之上,而若是单凭着实力拼杀其中的两个,他是很难有胜算可言的。而之所以能与之厮杀良久,则全凭他那好似永不枯竭的冷酷狠绝的心力。他们知道,他会获胜的,但他们并不在意这个,他们更在意的是他的极致能到何种程度,而这也是他们没有出面制止的缘故。
一人腰腹间的衣服已被徐忠伟割破,那人一愣之际,徐忠伟刀尖逼向另一人前胸,那人顺势横刀一档,徐忠伟便使足全力将刀尖定在那人胸前的刀柄上,顺势将他推逼出去,随即整个刀身笔直旋移,“当”的一声砍在了另一人迅捷抽回竖挡在脖间的大刀上,身形猛地冲一侧踉跄了两步,方才得以站定,他一脸惊愕地瞪视着徐忠伟,心中对他不回刀来挡自己自上而下的劈砍,而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地横转刀式,逼迫自己不得不收刀自卫而惊愕不已。
就在此刻,实在难以继续压制心中担忧的总教头,赶忙给一旁的赵师使了个眼色,赵师会意,腾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好了,停下。”他尽量将言辞语气稀松平淡了些,好不失自身的城府。见三人顺从停住攻势,稍微调了调肥胖的身体,好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继续说道:“胜负已定,一大队的那个武生,你赢了,想取代他们当中的谁你自己选。”说完便又一脸平淡无奇地坐了下去。
徐忠伟收刀定势,同样平淡无奇地冲二人蜻蜓点水般地抱拳施礼,然后冲训术师们同样施了一礼。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只想挑战,不想取代谁。”语气虽冷冷得毫无情感色彩,却全然透着一股心高自傲的气势。训术师们是断然不会对他这般目中无人有丝毫纵容的,尤其是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总教头便阴里阴气地说道:“那挑战结束了,就回去吧。”语气里尽是对其自鸣得意的嘲讽与打击。
徐忠伟心中自然明白,再多待也无益,冲台下高昂昂地抱了抱拳,根本就没有理会总教头的言语,却又好似听话般的走下台来。而这,已然算作对总教头的回击与无视了,只是谁都不会过多地去这般理解,因为没人会选择在明面儿上跟总教头过不去。
走下台时,受到了来自老油条们的热烈欢呼,他们原是不喜欢这个阴冷的狠角色,许是好不容易能够畅快淋漓一番,理应给予帮助自己缓解压抑的人起哄般的喝彩声,好似在表明自己也认同这等放肆行径,只是徐忠伟替自己做了一般。
台上出现了片刻的不知所措,站成一排的胜者们像极了悬挂在肉贩案板前的一个个肉身,浑身透露出一股死寂。冷场的主要缘故是由于张显才不知该不该站上台去。他觉得此刻不该由自己来缓和场面,却又迟迟等不来训术师们理应该有的“还击”。他想着给训术师们留出打压徐忠伟嚣张气焰的时间,却没想到竟没人想要来占据这个时间。见他们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漠然神色,张显才自作决断,认为这就是对徐忠伟最好的还击,于是赶忙走上台去,打破台上的干涩气氛。
“刚才我们看到了一场很不错的挑战,现在有谁有意加入我们协训会的就请上台来吧,若是只想挑战谁的话,还是等以后一对一地下战书的好,今天主要还是为我们协训会选拔人才为主。”人们听得出他言语上的含沙射影,却也只会用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来替徐忠伟表露他们共有的蔑视。
良久,没人再上台来,大概这个时刻上台就好似是听从了张显才的召唤一般,所以但凡心高气傲有挑战之意的人,显然也不会自贬身价地去迎合自己所讨厌的人。然而张显才却也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架空在台上,所以心下并不慌张,气定神闲地四下看了看之后,又将眼神恭敬地落到总教头的脸上,好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又或是在示意彼此心知肚明的接下来该做的事。脸上那轻描淡写的随意感,让人们觉得他跟总教头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一般,惹得下边又是一番鄙夷。
“既然没人再有意挑战,那么今天的竟演就到此为止,我们恭喜台上在站的胜出者,你们会被安排到协训会内相应的部门,祝贺你们会有一段意义非凡的训教生涯。我宣布,汇演到此结束,各大队带回,谢谢大家。”说完,张显才冲台下稍稍欠了欠身,然后冲训术师们恭敬地鞠了一躬后,便就毅然决然地走下台去了。
对于这样的结局,多数人是心有不甘的。有人是因为在内心深处计划良久的挑战情节,被硬生生地局限在了内心里,自己又一次错过了扬名立万的机会;有的还是觉得最后让张显才他们得了意,不该让那些所谓的胜者,就那般安逸的成了胜者;而有的却仅仅是站在一个观赏者的心态下在失望,这场竟演多是没能达到原本的预想,在他们心里,看热闹是唯一的乐趣所在,他们接受得了任何人的失败荣辱,却永远不敢将自己置于“荣辱台”上。
黄搏大概算作是“不伦不类”的观赏者,他有着自己的主观期望。他看着周身大部分人为徐忠伟的胜利欢呼雀跃之时,而并没有为自己毫无欢喜之色的反应而感到害怕。他也知道自己惧怕就此被人看作是毫无团结之意的叛离者,却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虚伪地作出欢喜状来。而当看到另有几人跟自己一样无动于衷的时候,内心深处增添了不少坚守本意的勇气与决心。
伊雪的淡漠是他所能理解的,就如同他能够理解东方宇在那个时刻的冷眼旁观一样。他们对于徐忠伟的看不上,让黄搏对他们滋生起一丝同仇敌忾的豪气,即便他并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出有丝毫与自己连结一心意愿,即便他自身有多么反感同东方宇站在同一个战壕里,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同他们一起成了人群中最有腔调的人。
各大队纷纷解散,伊雪在安玫的示意下来到了台前。见她顾不得跟自己说话,伊雪当先开口道:“怎么着,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安玫一边收拾着督评席上的东西一边笑脸回道:“伊大小姐,去叫来我们二组的人吧,或者施展你的魅力召唤一下你的那些仰慕者,来帮着收拾一下嘛。”“你可真会任人唯亲,我光给你跑腿儿了,你就没想着给我点好处?”伊雪仰着脸跟个孩子似的冲台上的安玫翻着白眼说道。
“想要什么好处,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了。”不等伊雪疑惑,古寒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伊雪的身侧。古寒刚想开口搭讪,伊雪没好气地埋怨道:“你真是阴魂不散,别跟我靠这么近,吓我一跳!”古寒没有开口,而是又不慌不忙地冲她靠近了一步。气得伊雪狠狠地冲一侧远离了一步,对安玫说道:“你要的人来了,我要回去休息,一整天没看见个正常的人,真是够了。”
安玫刚想腾出跟协训会的人交流的嘴巴来跟她搭话,古寒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么怕我呢,我来了就跑,别人不多想都难呢。”伊雪听罢,将已经转过去的身子机械式地又转了回来,表情严肃道:“这么有眼力见儿,你肯定是闲得慌了,快上去干你的话吧。”“你想回讲武堂吗,里边正乱着呢,还是在这儿待着吧。”古寒冲转过身去的她说道。伊雪充耳不闻,继续冲前走着,只留下古寒在身后咧嘴苦笑。
“讲武堂里怎么了?”安玫随口问道。古寒将眼睛从伊雪俏丽的背影上收回来,看着安玫回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人在找些出气包。”“不会又是那个黄搏吧?”古寒嘴角的笑意加深,认真道:“有他。”“你们怎么老是看他不顺眼呢?我感觉他还是挺老实的。”古寒咧嘴笑开,将头低了低然后又抬起来,这让台上的安玫看着都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他的俊俏。
“话虽这么说,可你也不能忽略另一个问题,他其实也并不看我们顺眼吧……”说着,古寒脸上换上了异样的笑容。“安玫看着他的神情,顿了顿心神,好似也觉得古寒说的有道理一般,嘴上却反驳道:“你们少欺负他,他会看你们不顺眼吗?再说,他看不惯你们,不也没做什么呀。”古寒又扯开嘴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一个垫脚登上台去,帮着干起活来。
伊雪在路上就在想像着讲武堂内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她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在这个乏味无趣的时刻。不过等她进得屋内时,显然斗争已近尾声,虽仍有战后“血腥”的味道,可当自己出现在“硝烟”里时,屋内的人明显将脸上野蛮残忍的神情收敛了一二,尽量摆出往常正正经经的姿态,好似屋内弥漫的浑噩氛围跟自己全然无关一般。那的确使眼前的战场顷刻间没那般突兀刺眼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欲挣扎着爬起来的黄搏,这次他依旧惨躺在由自己身子砰撞、碾压桌椅板凳所腾出的地方。
黄搏在最先走入讲武堂的一批人之内,不等板凳坐热,大批人便就簇拥着徐忠伟而来。只见他周身围着几个平日里与他相处甚好的几位跟班,包括任萧在内,为他们在全院人面前扬武扬威的主子厉声开道,亲切地忘我地拍着马屁。显然他这一番挑战,又彻底征服了不少随从过来。他们决意臣服与他,而他却仍旧是爱答不理的阴冷模样。见他就要走到自己身旁,黄搏下意识地冲里缩了缩身子,好让他们不会看着自己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