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讲完后,底下越发放肆起来。不可否认,眼前庄重的场面着实太无聊,况且他们都在格外关注的并不是眼前的东西。
集结之前,每个人都有了各自所属的集群。老一届的有两个集群,新一届的也是两个集群。此时武院收生为三年一届,按照“能力”大小,每届分为两个大队。按理说,刚刚收入的人,如何晓得其能力几何,该分何队?据说,第一次分队,是按“先来后到”的方式划分的,入院报名的那天,如果说成谁来的早,谁就运气好,能分到历届备受瞩目的一队,倒不如说成谁事先知道来得早就会分到一队就隶属“运气好”的贴切。因为那天“瞎猫碰到死耗子”的状况屈指可数,大都事先早早“准备”,不出所料地如愿以偿。
在训武场上的新一大队里,真就有这么一只“瞎猫”。他的名字唤作黄搏,看上去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因为相貌黝黑,衣衫寒酸,所以多少显得老成了些。此时,他正在茫然地看着台上,那是他保持了很久的一个形态。
人群刚刚集结的时候,他就茫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随着涌过来的人而飘忽不定,好像有些胆怯。也许是因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兵刃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别人向他投来的眼神。有的人是对他的早到有所疑惑;有的人是对他的行头有所鄙夷;还有的人是对他的兵器有些好奇。
人们在审视着他,而他也在心慌胆颤且又故作镇定的对视着他们,以示回应。即便这个时候,他最想做的是低下头去,避开那一切眼色。虽然也在时不时的如此做着,可是,也仅仅局限于“时不时的”。倘若自始至终的作低头不语,故作深沉状,即便内心不是那般心思,也恐被别人误以为是在“故作此状”,那反而更加不妙。
不过,他倒是在人群中看见了比自己更显“深沉”的一位,见他衣着光鲜,兵刃上乘,还能那般深沉,对其大有敬畏之感。他崇拜的不非是那个人,而是他的勇气。但同时也在想,他应该也有“故作”的成分吧。
还有两个人引起了他的好奇。偷偷瞄了好几眼。一个是城中的万花楼楼主孙三娘之子徐忠伟。关于他的身世,城中的百姓多有耳闻,不过也只是在暗地里的谈资罢了。
据传,忠伟的父亲是京城中一位大官,那年领兵行经到此,巧遇万花楼主孙三娘,犹如“王八见到了绿豆”,放着更水灵地姑娘不要,偏偏与她对上了眼。**过后,这位大官因军情紧急,匆匆“提枪”离枕,率兵奔赴了战场,只留下孙三娘怨愁不已。哪想,将军神勇,在孙三娘肚中种下子苗,留下了“祸根”。孙三娘又是个颇有心机之人,咬牙生下忠伟,又见是个男种,心中“王牌”分量又加重了几分,颇有了打算。书信与那将军,告知此事。那将军收到书信,又惊又喜又忧,惊的是孙三娘是如何知晓自家底细,竟书信至此;喜的是自己没来由的又添一子;忧的是,想他堂堂朝廷命官,如若娶一老鸨为妾,实乃笑柄也。再者,家中“豺狼”成群,哪还有孙三娘的立锥之地。
无奈只得费些口舌,置些田产家资,安抚了孙三娘。又因洛水县毗邻异邦,两国也时有交涉,故此将军幸得职务之便,时常两地奔波,洛水县便成了大将军的第二春乡,而万花楼自然成了他的“金屋”。怎奈忠伟落地之后,因权职晋升,三娘再难见其身影。
想那孙三娘也是痴情一片,忠伟已快弱冠之年,十几年来始终没得个名分,却也安分守己,一心只是抚养忠伟长大。然而,城中豪绅权贵对此事了然知底,一来惧及将军权威,二来有心攀附将军,于是对孙三娘越发“恭敬孝顺”起来。三娘在城中地位也日渐高重,生意更加红火,日子也越发的滋润。
不比他人,三娘是个心思深远之人,虽然他们视她如同祖上,可她却不能高判了自己的分量,所以难见其嚣张跋扈的姿态。只是把控得了自己,却管教不了儿子,忠伟却把将军的淫威继承地淋漓尽致。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让人好奇的地方,即便他是许多人心生惧怕的主儿。
另外那个,是个穿着稍显朴素,容貌却有着三分妩媚,六分秀美,捎带些可人爱的女孩。尤其那双眼睛,只要看到一次,便会永记心头,再也不能找到与之相媲美的“铜铃”,那是一对能让人全神贯注,且想占为己有地美丽清澈的眼眸。
黄搏与她第一次相见,眼神在万分期待中对望在一起,好像彼此就会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一般。如果给予对方更多的关注,就如同是在重视自己一样。两人相视而笑,笑地不会太露声色,那算符合“萍水相逢”的行为标范。
他们像其他人一样,彼此之间是陌生的,但这只会是暂时的。有时相识相知是注定的。没有人刻意地去左右,只是简单的逆来顺受。或许,相互拒绝是件超乎个体承受能力的事。又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无力。
在黄搏心里,与这女孩的相识永远算不得是件坏事,至少这个简单的初识,没有人感到像是在被动的承受着什么。
人生向来不会单纯地只会让一两个人之间有交集。暂且相信有命运这回事。黄搏的人生,同样也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好让其看起来不那么与众不同,在认识她的同时,也必须要认识许多人,是一群人。关于这个女孩,现在的他,竟还一无所知。
此时人群已在顶台上的某个人的安排下有所行动。老一届的武生都瞬间作了鸟兽散,新一届的人整齐得林立在训武场中央,等待自家主训武师的到来。
老一届在的时候还有所克制,现在就剩得他们,那便可以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也许是可观赏的人物有所减少,才会把目光完全专注在自家人身上。黄搏能感觉出,现在已有不少人开始垂涎那个女孩。练武的女孩原本就屈指可数,队列中总共区区六人,何况那女孩相比而言是如此的超凡脱俗。
黄搏与她对望微笑的之时,被许多人捕捉在眼里,各怀心思。有人开始在人群中穿梭走动,与或熟悉或陌生的人打着“友好”的招呼。
这时有一个身穿锦制武服,模样还算俊俏的人按捺不住走到那女孩面前。这人名唤王纯仁,观望多时,把那博人眼球的几个人都看在眼里,心下烦闷不已。心上咒骂:这是什么破地方,我衣冠楚楚地来了,却不及一个叫化子手里的剑受重视,枉费了一身地重金破费。真他妈没了天理。所以他决定要做些什么。
如他所料,自己若对那女孩有所举动,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足以扭转眼下的局势。但他明白,只有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才能让自己在别人眼中受到重视。他便极力克制着心中得意,气定神闲地走到那女孩面前,拿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说了句,姑娘,你好,敢问姑娘芳名?
这时,人们眼铮铮看着他向安玫靠近,嘈杂之声立止,除了那些仍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响外,他的开场白,是最传彻人群的响动。随后,黄搏便听到了四个人的声音。第一句便是众所期待的那女孩的回话,只见她沉吟片刻,含笑答道:“你好,安玫,多多指教。”说完笑意更甚;第二句是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人碎碎念道:“这人真有魄力呵,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嘛,瞧他故作姿态的样子,瞧他装腔作势的那副嘴脸,真是世所罕见”;第三句是,“看到了吗,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勇气可嘉”。并未捕捉到出自谁口;第四个声响,其实多半是用眼色捕捉而来,来自忠伟用鼻子哼气声,响彻耳际,其神情更是耐人捉摸。
他们的声音都不大,但黄搏不知为何却能听得这么多,也许只是因为离得近,又或许是因为他早已不由自主地专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