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越是看他们父子、乃至全家人不起,他就越要挺起胸膛,活出个人样儿来。为自己,更为父亲争光。总有一天,他要让父亲在天之灵扬眉吐气。
因为父亲老迈,家里家外拿轻得重的活儿陈光华是做惯了的。他快手快脚的收拾好家里。把母亲弄脏的西厢房的床单之类的全部拆了下来。团了一团扔进荆条篮子里。找到了家里没用完的洗衣粉。看了看依旧沉睡着的母亲。蹑手蹑脚把房门闭了,依旧锁上。
提了篮子就去了屋后不远的水塘。
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水塘边好几个妇女在洗衣裳。看见他来了,一阵叽叽咕咕乱笑。在农村,男人去池塘边洗衣服,绝对是一大奇景。
陈光华记挂家里的母亲,也顾不上理会她们。自己搬了块大石头,在石塘边垒个地方,蹲下身就大把小把的开洗。上了高中离家远了,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衣服都是自己洗。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洗个衣服还真不在话下。
他手大,力气也大。洗的又快又干净。那几个妇女一开始还故意说笑让他听,后来看他头也不抬,根本不搭茬,也就去说别的家长里短的闲话了。
陈光华洗完衣服,提起来就赶紧回家。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不过这次没有闹,而是坐在炕上发呆。陈光华心里正在庆幸,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母亲竟然又尿裤子了。陈光华胸中顿时起了无名之火:“你那么大个人了,就不知道上茅房吗?”
母亲茫然的望着他,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似得。
陈光华心头的酸意涌上来。怕母亲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转头出了屋门。一屁股坐在月台上,气得眼泪直流。
“我要吃饭。”母亲在屋里大叫。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陈光华坐在月台上,赌气似得捂着耳朵。任凭母亲在屋里大叫大闹,就是不动。
天光暗了又亮,陈光华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在月台上坐了一夜。身后屋子不知何时就没了声息,也不知母亲怎样了。他一惊往起站,只觉得头重脚轻,差点儿栽倒。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急忙推门进屋。只见昨日刚刚收拾整齐的屋里,一片狼藉。母亲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娘……”陈光华慌了,爬在母亲身边。伸手去试探她的呼吸。也许是暑热连天,他又连日没有好好休息和进食。连带着触觉也迟钝了。根本试探不出母亲有没有呼吸。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他使劲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
母亲咕哝了一声,睡梦中蹙起眉头,不耐烦的挥舞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