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她就果断推翻了这个想法。
“十年前的那天,你从粪坑旁离开,哭唧唧的回到了村子里。”
看着她低眉敛目、若有所思的模样,崔异淡淡的一笑,负手于身后,语调慵懒的道:“按理说,我应该帮人帮到底的。至少……该带你去庄子里梳洗一番,再给你找身干净衣服换上,免得让村里的人都笑话你。”
“不过,我觉得你的衣裳真是脏透了,性子也烦人得很。”
“所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看你出丑得了。”
于是,他便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丧尽天良的欣赏着旁人对她的嘲笑和起哄。
许含章咬了咬牙。
就他这幅德行,她怎么会觉得他厚道?
真是见了鬼了!
“好了,我刚才也是逗你的。”
崔异的话锋陡然一转,“在那之前,我祖父得了风疾。”
“他每日都只能恹恹的躺在榻上,口歪眼斜,四肢抽搐……嘴角的涎水拖到了下颌上,却没有抬胳膊的力气,去将其擦拭干净。”
“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祖父经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里有绝望,有祈求,有哀切。
他懂祖父的意思。
“虽说风疾是不治之症,但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人的。只要好好的将养着,还是能拖上好几年寿数的。”
崔异的神情渐冷,“祖父一生是自在惯了的,故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他之所以那样看着我,是想让我给他一个痛快,也给他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他只能找我。”
“尽管爹和叔父们都谈不上有多孝顺,却都是极为爱惜自己名声的,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授人以柄。”
“这种事,也只有我能做了。”
他是祖父最疼爱的长孙。
他的刀法,他的箭术,以及那一手笔走龙蛇的草书,都是祖父所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