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连看都不看他,只是对着贾政一个人道:“一碗水,我平平地端。【零↑九△小↓說△網】这边的正房,是我住着,二郎一家子住在这边,乃是因为宫里娘娘的面子一定要顾。但是在外头行走时,必定还是老大说出去的话,才是荣国府的话。家里头有了大事,也必要大房点了头,方才能最后算数。这不仅仅是祖宗礼法,更是朝廷的律例。这一条,在咱们家,绝乱不得。”
说到这里,顿了顿,贾母勉强看向已经眉飞色舞的贾赦:“这个话,你回去说给你媳妇,让她休要太过计较蝇头小利。”又转向贾政,“你也回去告诉你媳妇,她是娘娘的娘,可娘娘的娘,也得尊奉国家制度。她得敬重她大嫂,别狂妄得拿着自己当了真正的荣国府的当家主母!荣国府的当家主母,乃是她婆婆我!我说这个家谁来管,便是谁来管!”
话说得已经有几分切齿。贾政心惊,知道王夫人必定有地方狠狠地惹了贾母不悦,连忙打躬不已:“母亲有话只管吩咐,万万休要生气。儿子回去一定好好教导王氏。”
贾母这才微微平了气,最后说了一番让两个人都放了心的话:“至于林丫头的东西,收条虽在她手里,但东西是放在咱们贾家的库里。那些死物件儿,一样都不许动。至于银子——若是家里实在周转不开时,我自会老着脸皮去跟外孙女张口,你们两个舅舅是大男人,装作不知道便好。”
两个人长出一口气。这下子,修园子的钱终于有着落了。
贾母说了这许久,也有些疲惫了,挥手令二人:“事情就这样吧。你们且去忙。”又把册子递出去,贾赦抢着接了:“昨儿想必都乱堆着,今儿入了库,好好对一对册子。回头给母亲送回来。”
贾母点头嗯了一声。
贾政有些犹豫,想再跟贾母说几句话,谁知贾赦紧紧盯着他的步子,见他不动,自己也住了脚,回头喊他:“二郎,走吧?一起去前头看看。只怕珍儿和琏儿正等着咱们俩呢。”
贾政只得答应一声,跟着出去了。
贾母看看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道:“冤孽啊……”
见着老爷们都走了,鸳鸯忙进来伺候,却见贾母已经歪在榻上,朦胧睡去。
鸳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给贾母搭了一条薄薄的袷纱被。
贾母仍旧闭着眼睛,口中却低声问道:“两个人的脸色如何?”
鸳鸯顿了顿,低下头:“大老爷很高兴,二老爷……没什么表情。”
其实,鸳鸯嘴下留情,竭尽全力地帮了二老爷贾政遮掩。确切说来,应该是贾赦得意上了天,而贾政,简直是脸色铁青。
贾母默然下去,叹了口气,低声道:“都说大郎贪,二郎方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