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哼了一声,转身回去倒下,示意翠墨继续给自己捶背,冷笑道:“装得好罢了。有日让我撕下来,要她好看。”
探春微微笑一笑,也不深劝,只道:“且再看看吧。”瞧瞧天色,只怕是一时半刻贾母那边就要传晚饭,到时候来找黛玉的十有八九乃是贾宝玉。这个时间跟黛玉再说拿银子开酒楼的事情却不合适了,就干脆令黛玉躺好了,让翠墨给她揉头,拿肩,自己随口跟她说闲话儿:“回去一切顺利么?”
黛玉想起临走她劝自己的话,一下子先想到了自己的婚事上,脸上便是一片通红,当着翠墨又不好直说,便含含糊糊地说:“我记着你的话呢,事事都没有放松——可比在这里累多了。”
探春一听便知道她必是将林如海留下的财产和自己的婚事都拿定了,破颜一笑,调侃道:“那怎么同?你在这里是客,万事通不用管,只管自家吃喝身子,外带亲戚们的情分维护好就行。那边却是你自己的家,你是那最躲不了懒的主事人,不费心思就能让一大家子人一团和气了?”
黛玉听了也笑,睁开了眼歪头看她,笑问:“可是呢。回去这一趟,我最惦记的自然是外祖母,第二个却不是你,而是凤丫头。往日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也不知道这一个家里千头万绪到底有多少事情。这趟我回去,光是应付族里的那些事情,就不知道耗了多少精神。真难为她一个人,既要周全两层公婆,又要应付咱们这么一大堆的大嫂子小姑子,外头的老爷们太潇洒,爷们儿又都跳脱,不是她尽力维持,哪里就有我们这样松心的日子了?”
所谓潇洒,不过是撒手不管的意思,而跳脱,基本上就是不靠谱的别称了。
探春捂着嘴笑,连连点头:“这话你说得对极了。凤姐姐的确能干辛苦。这件事上头,我也最佩服她。”
黛玉却觉得她笑得诡异,不由得推开翠墨坐了起来,歪着头看她,瞪了眼睛问:“那你笑什么?”
探春忍不住撒开手笑得喘不过气来:“没什么没什么!”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黛玉,竟然感慨起王熙凤不容易来了。还不够人笑的吗?!
黛玉看着她促狭的目光,忽然反应了过来,腮上又是一片红,下了床去拧她的嘴:“好啊!你笑我!我都没笑过你财迷,你还敢笑话我幼稚!”
探春连忙求饶:“好姐姐,再也不敢了!我因看着你终于悟过来,知道柴米油盐了,高兴起来才笑的。”
黛玉的脸上更红,拧着她的腮骂道:“坏丫头!我什么时候不知道柴米油盐了?我娘去世前我一直看着她当家理事,我哪样事情不知道?以前不过是懒得管罢了!凡我想管,我还不信有我管不起来的事情呢!”
探春只觉得林黛玉走了这一年多,力气竟真的大了不少,腮上真的有些疼,连忙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快别闹了,一会儿又得重新梳头。”看着她在绣墩上坐稳当了,方劝道:“我还不知道你聪明?只是你这身子委实太弱了。倘或还是这样下去,你就算是再聪明一百倍,哪怕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呢,又有什么用?寻常事情,你得放宽心,不要理她们,保养好了自己才是最重的。”
说到这个话上,林黛玉苦笑着摇头:“这件事啊……我倒是不想病,可是先天的根儿,怎样也除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