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薛宝钗穿着家常旧衣,盘膝在炕上描花样子,身上项间,竟是一丝装饰也无,鸳鸯不由得笑了起来:“都说薛大姑娘爱素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薛宝钗见是她来,连忙下了炕,迎着先给贾母请安。
鸳鸯侧了身,笑道:“您别折煞我。老太太好几日没见姑娘,心里惦记得慌,便令我来探望。那病可怎么样了?虽说有对症的药,吃了这么多年,也未必都合适,不如请了相熟的太医,再给瞧瞧。”
薛宝钗站着一一听了,又笑着答道:“劳老太太惦记着。我这病倒也没什么,只是咳喘些。歇歇就好。如今府里又有这样大事,我最怕人多,索性避了避。鸳鸯姐姐请坐。”
鸳鸯便坐了炕沿上。薛宝钗只得收回往桌边指的手,回身坐了回去,仍旧表情平静地上了炕,继续描着花样子,口中只跟鸳鸯说些闲话。不外乎是府里最近来了什么客,老太太身子如何,最近姐妹们在做什么等话。
莺儿倒了茶来,便忽闪着眼睛站在旁边听着。
鸳鸯看了她一眼,笑道:“瞧见莺儿我倒想起来了。前儿三姑娘还问起薛大姑娘,说如今春天,正是吃各种花的好时候,又说薛大姑娘之外,莺儿也是喜欢的。你姑娘病着出不得屋子,你没事的时候,时常也往我们那边走一走,给你姑娘顺点儿好吃来的也是好的啊。”
莺儿便笑了起来,拽了腰间的香袋儿举了起来:“鸳鸯姐姐说晚了。您瞧,这是三姑娘送了我们姑娘的香花袋,姑娘如今病着,闻不得这些香气,便赏了我。我这每日里佩着,身上都是香的呢!”
鸳鸯便回头去看宝钗,笑道:“啊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回去得告诉老太太,如何没有她老人家的?”
宝钗眉梢轻动,终于露出了个笑容:“三妹妹细心。知道我病着怕是不得乱吃东西,所以才装了一袋子花瓣儿来。如今也快败了。我早晨还说,让莺儿自己再去摘些呢。”
鸳鸯便从莺儿手里接了香袋儿仔细看针线,啧啧称赞:“若说起针线,我们家倒是养了一大群针线上的人,我成日家给老太太做东西,手艺也算还看得过去。可就是无论如何赶不上三姑娘这心思。瞧瞧,见过绣花瓶儿的,谁见过连瓶架子也一同绣上去的?”
薛宝钗听她说的这话,再看看手里正在描绘的西番莲的花样子,忽然间没了兴致。遂撂了笔,回头捏了捏脖子:“今儿低头功夫大了,怪酸的。”
鸳鸯把香袋儿还了莺儿,笑着站了起来:“薛大姑娘就算病着,也常站起来走走,老这么坐着,腰上累。”又嘱咐莺儿:“姨太太如今天天帮着我们二太太忙活,姑娘这里倘若有什么要吃的要玩的,你一时不够手,便直接去找老太太。”然后笑着告了辞。
宝钗笑着答应了,令莺儿送客。
鸳鸯拉着莺儿的手出了门,又悄笑着塞了一把奶糖给她,低声道:“翠墨那蹄子逼着我给你带来的。”挤挤眼儿,走了。
莺儿又惊又喜,连忙先把糖藏好,才又笑嘻嘻地转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