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万家团圆。
薛寄素轻车简行,只带了几个新近收服的心腹,冒着风雪严寒,踏入深山之中。
宝禅寺是皇家寺院,碧瓦朱甍,华贵万千,连佛像都带了几分富贵气。
薛寄素在寺内为早逝的钱妃抄写经文,顺便为孤苦可怜的太薇公主立了个衣冠冢——但愿她们母女能在地下团圆。
背着人,薛寄素让心腹宦官阮公公在山上置下一处庄子,改建成祠堂,供奉三百五十八块牌位。
薛家三百五十七口,加上她薛寄素,一共是三百五十八人。
崔泠为她立了个牌位,写的是亡妻崔薛氏。
如果薛寄素能够再回永宁侯府,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牌位摔得稀巴烂。
崔泠的姓,配不上她。
阮公公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那些牌位都不刻字么?”
薛寄素摇摇头,“不必刻字,我母妃托梦于我,让我如此行事,你只管照办就是。”
阮公公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薛寄素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飞雪,苦中作乐,暗暗道:这是她中毒而死之后的第一个除夕,如果她有子嗣后人的话,孝子孝孙们得给她办周年祭酒,只怕连年都不能好生过。
三天期满,临走前,薛寄素剪下一束长发,埋在太薇公主的衣冠冢前。
从今天起,她就是太薇公主周瑛华,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再无薛寄素。
等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她才会恢复本名,为族人篆刻牌位,好让族人们光明正大享用人间烟火,让他们的冤魂不至于四处飘荡、流离失所。
扑扑簌簌,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
质子府内的绿叶落尽,只剩一院子光秃秃的黑瘦老树。
庄王卫康一脚踩在积雪当中,后脚拔、出来时,靴子没有跟上,身子一晃,差点摔一个大马趴。
侍者们连忙一窝蜂冲上来,拽出深陷在雪里的鹿皮靴子,替他重新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