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让医生过来?”
柏礼回了声嗯,感觉自己有些微微哽咽,便不再说话。
对谢家的算计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自从点点归给谢家,他面对孩子时的感觉都变了,以前对点点的呵护关心,都是自然而发的,但现在……似乎是为了某种计划,而下意识地对孩子好或坏——他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工具。
程奕扬突然觉得有点心悸,原来自己还可以自私到这种境地。他仰起头,视线落在天花板上,过了好一会儿,他走过去,轻轻揉着孩子脑袋,轻声唤道:“点点,起床了。”
点点被揉醒,睡眼惺忪地翻个身,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伸出自己的手,摸到脑袋上抓住爸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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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有两个多小时,谢隽廷都没有过去看一眼,最后,是柏礼自己回来。
柏礼进来的时候,谢隽廷正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沉沉的。
谢隽廷看了他一眼,发现柏礼反而很平静,至少比刚刚好些,大概是结果确认了无力回天现在只能心如死水。
谢隽廷问他:“你们知道自己能怀上孩子,为什么还这么震惊?”
他用了“你们”这个称谓,大抵只是想揣摩柏律在那个档口的心态,并不是真的好奇柏礼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柏礼低下头,手里捧着女佣递来的热水,轻声回答:“不是震惊,是难过。”
谢隽廷继续问:“因为你们本意不想要孩子?”
柏礼抬起头,面无表情。但他的模样实在很柔和,哪怕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冰冰。真是奇怪,兄弟俩明明是同样的五官,长在不同的人身上,给人的感觉竟是迥异的。
他平静地回答:“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连接触都觉得厌恶,更何况怀了他的种,厌恶到极点,便是悲哀和难过,恨自己太没用。”这具身子总会让他们轻易处于弱势。
谢隽廷转开目光,没有再问。他不懂这些情绪,也无法理解,但察觉到柏礼现在很难过,也就不再跟他对话。
盥洗室的镜子印出他的脸,现在这张脸看着已经无比习惯。可没人知道在最初那阵子,他其实每每不适应,有时候半夜起来,无意间瞥到镜子甚至都会被无端惊吓一遭——毕竟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庞。
不过仔细辨认,这张脸还是有很多原来的痕迹,毕竟底子在那。他的眼尾原本就跟细长丝毫不挂钩,反而像蝶翼一样宽宽地往上扫,导致某些时候容易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是的,那些都是错觉。毕竟,一个真正温柔善良的人,会选择咬牙潜伏并谋划整整八年只为酣畅淋漓复仇?不会。
八年前,他何其低微,连复仇的资本都没有。
逃出来后,为了能有今天,第一步便是将自己的容貌做了改变,也必须改变。
厅里一片沉寂,柏礼没有主动提及之后打算怎么办,谢隽廷也就没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发现时间不早,“后面几天我都不在这,你可以放心地住几天,在我回来之前,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大概是出于要解决噩耗的考虑,先前还不想留下的柏礼终究是答应了下来,迟缓地点点头,“谢谢你。”
谢隽廷离开后,柏礼一个人坐在那里,周遭的仆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也没人上前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