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石军伸手打住女弟子,脸上笑容一丝未变:“既然寂宗主与苏姑娘也只是偶遇,庄内不甚华美,恐怠慢宗主。前几日听闻寂月宗猎得一只人面鬼怪……”
人面鬼怪,罗刹?
“想必此时寂宗主也忙的很,炎某也不便多耽搁了。”
寂流辉道:“不怠慢,不忙,不耽搁,叨扰炎庄主。”
此话出口,炎石军一行人颇为意外,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未答。
百里汐下过石宫,炎石军言下之意单单请她入庄,这哪里是做客,分明是委婉的绑架拷问。
她一直心觉,她跟着寂流辉也好,不跟寂流辉也罢,并无太大关系。倘若寂月宗当真捉住罗刹,他势必回去是好的,石宫蹊跷,老巴蹊跷,炎石军此时出现也是蹊跷,她倒想凑热闹看看炎庄主心里头藏了什么秘密。
炎石军话说到这份上,寂流辉执意与她一同去,她也有点惊讶,这委实不是寂宗主的作风。
毕竟对他而言,苏姊君黏他又话痨,无关轻重,甚至还有点儿讨厌。倘若是担心就此别过她一介女子新出变故,他作为道中宗主心中不平因此跟去,也未免太浮夸了些,炎石军堂堂名门庄主再如何也不会杀人灭口。
百里汐开始有点搞不清楚寂流辉的意思,对炎石军行礼道:“炎庄主心善助人,姊君恭敬不如从命,先行谢过炎庄主。”转身对寂流辉一礼,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的眼睛,“姊君多谢寂宗主救命之恩,有炎庄主在姊君安全得很,不用寂宗主操劳,在此先行别过了。”
寂流辉静静注视她片刻,道:“好。”
于是终究是要回去,百里汐晓得终有一日回去,却未料到这么快这么赶,心道:“天下人都说我白首魔女心狠手辣,当年恩将仇报杀尽炎氏一家,屠得满手鲜血,人人皆而诛之。如今亡魂不散,被下任庄主为客请回去,当年那些正义凛然又盲目不分的人们会作何表情?可笑可笑。”
她还记得庄后有一大片桃花林,春天的时候整座后山都变成莺莺燕燕的粉红色,如团团云絮山间飘,云深不知处。炎景生在一株格外曲折矮小的桃花下埋一坛桃花酿,对她说:“哪天你成亲了我就把这坛酒挖出来,一起喝掉。”
她笑得乐不可支:“炎老妈妈,你俗不俗,当是十八年女儿红呀,还管这个。”
当时炎景生脸就黑了,骂道:“那你就别找男人,一辈子住在炎暝山庄,看父亲管不管你吃喝玩乐。”
顿了一下,又骂:“但但千万别随便给我找个差的,他要是不好我打断他的腿!”
百里汐想着,这一次,陪她喝的人不在,她可以把桃花酿挖出来先偷偷尝尝了。
众人一一道别便离去,百里汐走在最后头,寂流辉立于湖边默默望着,突然开了口,声音不深不浅,不大不小,恰恰她能听见。
“百里。”
女人身形停住,她缓缓转过脸,看见他站在月光下,身后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银白的光芒落上他的发顶和睫毛,仿佛白雪结霜。
他说:“你自己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