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高大斜眼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复述匡扶志的话,目光与他一碰却像被烫了一样避开,他坐在肩舆上翘着脚,横竖有些不愉快起来。
到了一座高悬“太烨宫”牌匾的宫殿台阶下头,三人下来,那公公一路碎着步跟随,恭敬地请三位稍候,他去里头传禀。
等候时,珍宝一直偏着头,假装看远处的宫人和景色,武高大沉沉地看着她,也皱眉将头偏向另一边。
匡扶志在一旁有些激动地叨咕了一阵儿,整了整衣衫,舞着大袖练习了几个致礼的姿势,正准备再叮嘱二位仙修一些俗世之道,却见武高大烦恼地“啧”了一声,忽地一把抓住寻珍宝的手往旁边的小花园拖。
匡扶志慌张地小声道:“哎哎!二位?去哪儿?这,这可是皇宫!皇帝在等着呢!”
“皇帝又如何。”武高大面无表情地拖着珍宝进了一个小园子,七拐八拐直接将她拉到一株桂花树下,握住她两肩,盯着她道:“你到底怎么了?”
珍宝一时愣住,而后又被他黑煞煞的表情逼得一脸惊慌。
武高大喉头动了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吓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松弛些许,一字一句缓缓道:“为什么哭,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不做声,为什么不看我。你告诉我。”
珍宝眼神避开,嘴唇嗫嚅了好几下,两肩慢慢地委顿下来,她想了一会儿,小声道:“……对不起。”
“什么?”
珍宝清晰些道:“对不起,我是觉得羞愧……我一路想,起初觉得难过,生气,但后来越想越羞愧,越想越不应该……”她缓了一会儿,咬唇道:“我,只想着自己,一点不为你想。我自私……”眼眶又红了一点。
武高大捏着她肩膀,低沉道:“你哪里自私,为什么说只想着自己?……你想要什么?”
珍宝盯着自己脚丫,不说话。
武高大喉头动了动,觉得自己如立危崖之上,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不该再继续说:“……你不想让我走?”
珍宝顿了一会儿,点头。
“……为什么。”不该再问了。
珍宝纠结地捏着双手,措辞道:“我……”
武高大屏住呼吸,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万劫不复又如何的勇毅。
“从我记事起,我身边的人,对我好的人,我要对他们好的人,就总是一个一个离开我……”她哽咽起来,“小时候逃难,阿娘失散,找不回来,后来躲入小村,与爹爹和元宝,过了点安宁的生活,可是,只是因为采一次药,我爹爹便没了……再后来,我,我只是去送一回东西,我只想让我唯一的元宝好好地安全地待在家里,不想让他有一丁点不安宁,但我一回来,他又不见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离开我,总是不见了……”她抽泣道:“你,你特别好特别好,像我爹一样好,所以,我很舍不得你……”
武高大本来心都要疼抽了,听到这里忽然整张脸板住,抬手打断她道:“等一下……你把我当爹?”
珍宝被他吓得打了一个嗝,愣道:“啊……不是啊。”她摇头,懵了会儿,郑重道:“但是你跟我爹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