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前朝皇孙,景亭生来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忍”。笑意浅浅笼在嘴角,他似毫无芥蒂,反倒是拱手一礼,顺着说道:“家中长辈再三嘱咐,务必谢宫主当年施救之恩。”
扶槐勾唇一笑,笑意一直延伸至眼尾。她密翘睫羽,甚至跟着轻颤一下,带着胜者的矜持。
扶槐宫主...
宫主...
景家便只剩下这么些可怜的自尊?
扶槐含着笑意,眼底却是冰冷锐利。眼前少年郎君,平巾帻,绛纱绯袍绔褶,革带金钩。雍然而坐,毫不见愤愤之色。不卑不亢,神情怡然,一派华容矜贵。
大抵,旧时王孙贵胄,便是这份模样。
可如今,前朝只在旧梦中。
扶槐眼底笑意流转,比墙角的八角琉璃灯还要明媚三分。诸宜宫的宫主年过三旬,却有着妙龄少也难企及风流妩媚。华服珠宝,金钗花钿,她像一株牡丹,极尽盛开的张扬。
一株牡丹,可不该漂泊于海上。
景亭掩口轻咳一声,坦然道:“景家欲重回故土,宫主可有意划江而治?”
扶槐笑得毫无芥蒂:“好大的野心。”
景亭道:“如今天下无主,尽是碌碌无为之辈。每日挣些蝇头小利,无事生非。宫主若无心,何必暗中支持舒家?四海虽好,终究不如脚踏实地。”
扶槐道:“景家真是消息灵通,相隔万里也对中原了如指掌。”
景亭对她话中讽刺只当不知,温雅道:“并非景家消息灵通,而是迦南一直谋划此事。”
指尖轻敲桌面,扶槐勾唇一笑:“哦,听闻那迦南地乃人间天堂,田中流油,土里藏金。何必不远万里的来。”
景亭将龙井虾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方才悠然开口:“诸宜宫的画舫龙舰,向来只巡视东海一线。然,南边流春城的消息,宫主不会不知晓吧?”
扶槐勾起金耳,送酒入唇。
景亭看着她下颚那道温润莹白的弧,眼底神情冷淡如旧。扶槐搁下砗磲杯,他方才开口继续道:“海蛮之患,流春城已经力不从心。十二城盟多方援力,方才勉强支持住。青飞疏纵是才俊,这盟主的位子也有三分是赔给他家的。”
“据闻迦南地,也是临海之处。”诸宜宫中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扶槐这些年收集消息,足以让她洞察八方,“那里,也有海蛮?”
景亭没有回答,他将花螺夹到到桌上,一边拨弄,一边说道:“宫主,以实族打算举国搬来。”
扶槐眉梢一挑。
景亭继续道:“旧丝路原本也是可通的,但宫主你知晓的...昆仑那边。景家早已没落,昆仑那边现如何,还请宫主告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