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什么,”黄阿姨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想吃什么?”
“糖醋鱼……”穆司城还没有开口,林穆沐的小脑袋便悄悄探了半颗出来,睁着一双乌黑亮眼满脸期待地低低喊了一声。
穆司城睨了躲在被子下面的林穆沐一眼,随即应允地点了点头。
黄阿姨弯身在林穆沐鼻尖上轻点两下,林穆沐虽然不怎么高兴地扭动了两下,却并没有剧烈闪躲拒绝碰触。
黄阿姨提前下楼去儿童医院门口等司机,她离开病房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穆司城跟林穆沐两个,病房里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抵静的令林穆沐不太舒服了,他悄悄拉下被子,紧盯穆司城小声问道:“舅舅,你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穆司城抓过一个枕头靠在床头,侧身躺在林穆沐身边轻声反问。
林穆沐瘪瘪嘴,一副“我都知道你不要再假装了”的表情:“任老师肯定都跟你过状了对吧?说我上课不听讲还总是捣乱……”
穆司城非常认同地点点头道:“还有呢?”
“只知道打手机游戏,”林穆沐一脸沮丧:“还有……还有不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林穆沐最后的疑问语气令穆司城怔了一阵,如果不是林穆沐自己招供的话,他都不知道林穆沐在学习上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穆司城自己只读到高一便辍学了,然后跟着一位师傅学修车那一套,累到躺在车轮底下合眼便能睡着的时候,穆司城就非常怀念读书的日子,那时他并不是不肯学习的孩子,家里穷的交不起一套校服费用,他妈妈被确诊肝癌的那一天,穆司城卖了全部的教科书,自己找了一间修车厂当起了学徒工。
如今的穆司城已经鲜少去回忆那些沉重的过往,但是,那些被卖掉的书本却仿佛烙印一般,即便不去刻意回想它们的面貌,也只是与日俱增地在他心里愈发清晰起来,所以在他拥有了财富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老师教自己完成当年的遗憾。
不曾想过却在学习这条路上上了瘾,在国外镀了两年金,回国之后再遇到外国客户,沟通起来对方都以为他是混血。穆司城并不觉得混血这个称呼有多尊贵,起初他还耐着性子解释说自己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时间久了,那些外国客户帮忙介绍外国客户的时候,他便不再解释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圈子里的人跟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他们表面笑得诚恳真挚,背后却经常因为那些修车工的传闻而婉言谢绝合作。
那以后,穆司城便学乖了。
渐渐地,他成了圈子里标准的青年才俊有为新贵,修车工以及连高中都没读完的真实传言渐渐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游学多国、mba、经济学硕士、ceo等空洞却效用显著的各种头衔。
所以穆司城是很希望林穆沐能好好学习的。他一个月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平时林穆沐就由黄阿姨照顾着。林穆沐适龄入学的时候一直拒绝去学校读书,穆司城并没有勉强一进学校就哭闹不止的林穆沐,他请了老师来家里教课,林穆沐特别聪明,十岁的时候便学完了小学一到六年的所有知识,而此时林穆沐性格中没有被及时纠正的问题也日益显露出来,孤僻,任性,烦躁的时候特别喜欢摔烂东西,并且越来越排斥去学校读书。
喜好能明显分辨以后,林穆沐便拒绝跟穆司城找来家里上课的老师继续学习,理由是老师身上太香,他闻了以后很不舒服。后来还是黄阿姨告诉穆司城的,她说林穆沐偷偷告诉她,那个老师上课的时候经常会问起舅舅,这让越来越敏感的林穆沐非常反感。
穆司城伸手摸摸林穆沐的脑袋:“真可惜,任老师什么都没跟我说,一切都是你自己招的。”
林穆沐立即目瞪口呆地跳出被窝,眉头紧锁地追问:“真的?”
穆司城认真点头,而后语气和缓地低声说道:“好了,下面你来说明这样做的原因。”
(二)
林穆沐耷拉着脑袋,支吾了一阵才没什么底气地诚实回话:“我只是想看看任老师会不会发脾气。”
听了林穆沐的理由,穆司城好气更好笑地继续问:“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