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朝散后。
陆安安正在指挥着众人去挖莲藕,最近她喜欢上吃红糖桂花糯米藕,每天都要小厨房做一小节给她吃。
苏慕白来的时候就见到她一身白底扎绿锻抹胸长裙,外罩月白色暗纹软缎衫,嘴角带着几分柔和笑意,不知道在对着池里划船的人说些什么,整个人轻松暇意,让烦恼了一整天的苏慕白都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皇后好兴致。”苏慕白本只是想搭话,但话出了口就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对劲。
“不想见的见不到了,自然好兴致。”陆安安瘪瘪嘴,故作苦恼的样子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果真不想见到朕。”苏慕白苦笑一下,继续说道:“早知道你我将成怨偶,当初就……”
“当初您就不该娶臣妾。”陆安安打断话直接挑明:“臣妾也不该妄想自己能与您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你……”苏慕白语塞,也没话反驳,只苦笑走到陆安安身后半丈距离看着她的背影。
她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是根本不知道朝堂发生的事情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她难过了这么久,现在有些笑容也好。
“皇上是有事?”陆安安觉得苏慕白碍眼,就算视线不及的范围也很碍眼。
“没事,也就是来看看你。”苏慕白说的是实话,他今日早朝一散,莫名就想见见她,于是就来了。
“哦,那您也看了,臣妾就这样,要不您有事您先忙呗。”
“皇后,为朕弹一曲吧。”没头没脑的,苏慕白说了这么一句,陆安安当即皱了眉头。
“靡靡之音,亡国之兆!皇上不会想让臣妾担上这么个罪名吧?”陆安安没好气的说:“臣妾不知前朝之事,但也知道如今各方烽烟正起,哪里是能玩乐听曲的时候?皇上也该振作精神做些实事才好。”
“实事?朕做了这些年皇帝,临到战事才发现朕这个皇帝当得如此失败。”陆安安一听到这话就回头看着他,正好对上他惨淡自嘲的笑容。
“皇上这话说得这般颓唐,哪里是一个为君者该说的话?您说这话就不怕朝臣寒心,百姓寒心?”陆安安柳眉竖起,严肃道:“臣妾不懂朝政,也无意干涉政事,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皇上还未真的打起仗就失了分寸,三军将士何来士气?”
“有兵无将,有人无粮!朕又该如何?”苏慕白不由得提高声音道:“朕也想横刀立马,朕也想吐气扬眉!皇后还不知道吧,今早北梁送来书信,意欲谈判议和,直接就要朕割三座城池给他北梁,还要朕开放西北大门容他自由通关过境,凡由北梁来的商队,都必须我大庆以三倍价格收购其货物!”
“如此条约,皇上还真打算签了?”陆安安反问道:“无将,天底下不止他一个荣国公!难道除了司马家我朝就无人了?无粮,为何不想法子从世家门阀中筹集军饷,以备国库所用?皇上就打算任人鱼肉?”
“朕当然不想!”苏慕白一想起早朝时那帮大臣那一边倒的议和声音,心就更烦了,他这才发现他曾经认为可信的大臣其实是懦夫,他以为的良将现在都缩起来不干活,他深爱的女子其实未必是纯良之辈,他这才发现他这个皇帝,孤家寡人,无人可信。
“您说您想横刀立马,可以啊!昭告天下,天子亲自出征!您说无粮,臣妾这有变卖陆家产业的三百万粮,全当作军饷送到户部去!您之所以犹豫不决,皆因为您太依赖于旁人去为您处理任何事情,根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必须自己面对!”
“先帝在时,边疆虽有战事,纵有良将,但也靠着先帝的英明果决才能成功应对,保我朝太平了几十年!难道皇上身为天子就没有这番气魄?难道皇上就甘心被后世耻笑?”陆安安用的是激将法,她虽然讨厌苏慕白,但也知道此时若不激起他的斗志,只怕这大庆还真得亡!
“皇后?”苏慕白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安安,只见她眼中尽是无所畏惧的坚决,不由得被感染了对方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