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里弥漫着一股阴湿之气,周遭都是漆黑一片,唯有一束月光从高得够不着的天窗投射进来,照亮了铺着干草的地上,那一小块地方。
长乐抱着双膝,蜷缩在唯一的那片微光中。
看着悠然穿梭在草灰间的虫蚁和偶尔沿着墙角爬过的老鼠,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脚往裙摆下收了收,不由的蹙紧了眉尖,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其实比这更恶劣的她又何尝不曾见过。
只是眼前所见勾起了她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
那时她初至封地,不过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
即使有着表面上的风光,可到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便什么都不是了。
那些人态度上还是十分恭敬的,迎了她到营中,说是要让将士们一睹主上的风采。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踏入营地的那一瞬。
扑面而来的黄沙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然而比之更甚的则是独属于军人的杀气。
不远处的校场上还在进行例常的训练,铿锵有力的杀声好似能够震天动地的,那是自小生长在深宫中的她从不曾见过的一种力量。
长乐被这种力量深深的震住,怔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身旁的武将露出了隐含不削的笑,端着恭敬的语调对她道:“公主殿下若是怕了就回去吧。”
身为皇族的尊严和一个帝国公主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样退缩。
她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踏了一步,而后对他们道:“他们都是为国效力的英雄,也是本宫的兵,本宫为何要害怕?”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往校场行去。
然而她不知道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等着她的也远不止这些。
所以当她看到那被斩杀的头颅鲜血淋漓的滚落在地时,即便明知道不过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她也还是控制不住的捂着嘴干呕起来。
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的狼狈。
自出生以来便最靠近权力中心的长公主,同时也是在时刻被阴谋诡计的围绕中长大的,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只是在那座记忆中永远靡丽的长安城里,即便是死亡,也往往被装点成绮丽的外貌。
她从来没有以这般直接和血腥的方式面对过死亡。
纵使拼命的隐忍,泪水还是伴着腹内的翻腾滚落下来,说不出来到底是身子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到底是真的被这场面吓到,还是愤恨自己的不争气。